地理丨江门小鸟天堂:巴金笔下的人间乐园

分类: 小鸟云折扣卷 发布时间:2018-11-21 03:42

《诗·卷阿》有云:“凤凰鸣矣,于彼高岗。梧桐生矣,于彼朝阳”与“众鸟慕凤皇而来”。

神话里栖在梧桐树上的凤凰不肯踏足尘世,只在如雪如雾的无边云霞里啼出一日内第一声清丽的凤鸣,数不清的鸟儿追寻万鸟之皇从遮天蔽日的树冠上冲天而起,千百样的翅翼拍打升高,汇成浩浩荡荡一往无前的朝光,飘去东方的三十三重天和西方的天堂。

在幼时的印象中,与“天堂”和“万鸟”这些词的萍水相逢是泊在小学课本里。

还不曾被迫接受命运赠送的大苦难的柔软笔触远比那些隐藏着国仇家恨与中国脊梁的文章更容易与少不更事的想象力在时光桥头汇合,从而一同游览被巴金称为“鸟的天堂”的地方:广东江门市天马村里的一颗大榕树。而在85年后,这里是被木栏和石碑小心围住的鸟类生态保护区。

大而厚重的石刻成为它遮挡住外人目光的第一道门,要走过半圆形的广场才能到达入口。密集的鸟鸣几乎是骤响在穿过入口的前后脚,瞬间就有种从童年幻想抽离到真实存在的清晰。

入目的景象与课文里的模样已大有不同,可容汽车通过的人字形水泥路将它与久远的水的气息隔离开。笔直的一竖直通到建造着造型各异的白鹭的锦鲤池上,再分出撇捺通往不同的观鸟区。如果要去寻觅童年里想要追寻的水中沙洲,那视野的第一幕就该从巴金广场前的候船处开始。

浓绿的天马河的河水载着木船一路都在榕树的包围中平稳的驶过榕荫水道。陆上与水中俱是大的像磨盘、小的也比得上汽车轮胎,都是根系缠绕的如同鸟窝一样的榕树气根,赤裸裸的扎在水里也现于人前。

与多数树木相比,这里的树冠并不高,却浓密又茂盛。适逢雨后,如果从高处看,应该像是大朵大朵的开在一蓬青里的绿澄澄的喇叭花。我想象方才落雨时它们同水花一同绽放的美,应当是湿淋淋里还跃有白银般的鱼影。

清悦的鸟鸣声比这群与鱼共舞的喇叭花传的更多更广,是夏蝉密不透风的频率与惊蛰时分从土壤里短促响起的三两点相结合,恰好到达一个无处不在又动听的尺寸。不过仅仅是鸟鸣,除非很仔细或将镜头放大才能从树杈间瞥清楚停留的白鹭的身姿。

1992年,大英博物馆破例展出吴冠中的巨幅彩墨新作《小鸟天堂》:凌乱的线条中用青蓝色在灰黑色的树影里点缀出或明显或隐藏的小鸟。事实上,小鸟天堂里的鸟多属鹭科,体型并不小。

吴冠中在寻访小鸟天堂的一开始并没有与太多的鸟类蒙面,笑称自己上了巴金的当。如今的游客也上了巴金的当。夜鹭会在傍晚离巢,白鹭等大多数的鸟类则在这一时间归巢,而为了保护这片栖息地,在游园时间内很难有幸相遇万鸟齐飞的场面。

但游人的惊喜声还是响起在一群白鹭展翅的时候。数不清的鸟从榕树丛里斜着翅膀往上往前展翅,如同一张绣满了白色茉莉花的网纱被突兀的抛上天空。从罅隙里割断边角的它们伸直了细细的腿与爪,两片洁白的羽翼用力张开。矫健如行云流水般的飞行似是这茉莉未曾沾染上令人心旷神怡的湿气,却错觉似得与漂浮在空气中的芬芳具备了同样令人移不开感知的仪态。

在没有围墙包围和人类侵扰的年岁里,巴金与梁朝令一起在探访附近梁启超旧居时所见到的晨起盛况才应当是真正的“万鸟”与“天堂”。兴许再过几年,飞回来的鸟会越来越多,童年时关于童话的想象才能更为鲜活。

文豪巴金所记叙的那颗榕树长在天马河的河心沙洲上。从船上远望过去更像一朵遮蔽了半个天空的硕大的绿蘑菇。自然界美丽的蘑菇大多有毒,但天马河的这一颗已从明清至今滋养过无数的鸟与人。是谁带来了这棵水榕树的树种,还是哪一只飞越江门的鸟遗落了它的食物?

没有人说得清。但船所行经的水道旁所看到的天马村与小鸟天堂相互依靠已有数个百年。西江、银洲湖与谭江在新会交汇入海,谭江与崖门水道分两个两方流经新会,但天马河是由天马村的人在数百年前挖出以缓和越来越多的来人所造成的需求剧增。

这条河出现的时间点与铺开江门的辉煌大道的第一块砖兴许都出现在元末明初。张养浩以一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道破王朝的交替伴随着的数以万计难民的颠沛流离与家破人亡,但文字与布衣的力量都太轻,不足以与马匹上的帝王去用沙场背后隐藏的白骨堆来成就功业的野心相提并论。

颠簸流离的人们忧虑着元兵的马蹄声迟早会响在外头的官道,却也活着。他们试探着与本地的人民来往,试探着在这里搭建第一间住房。如同丢失了壳的蜗牛,再不合身的壳也可蔽风。千百年的遗忘成了保护,新带来的文明又一次开始适应南海。

也许正是在这样五湖四海的聚集与适应中,有一颗种子被遗落在泥土里,跟随着天马村经过百年的发展,成了今日的“小鸟天堂”。

折叠历史而言,中国大地几乎所有曾被视为偏僻狭窄的边角村县都是这样成长起来的,小鸟天堂、天马村、新会区乃至江门市都可以说是战乱年代位于山河版图边境地区的缩影。

-往期精选-